大炎炎

【太敦】懦弱之渊3

决心把太宰治排除出自己的生活后,中岛敦貌似回到了认识太宰治之前,认真地学习,安静地读书。

 

只是借书时他会刻意避开对方的书,正如偶尔遇到本人也视而不见。青春期男孩一点可怜的自尊心只能靠这种方式保全。

 

日子变得格外长。他不知道芥川是怎么度过这段时间的,亦或是远没有自己想得那么不堪一击。但他有时还是忍不住愤愤地想,如果不是太宰长时间的默许,芥川远不至于落到那么狼狈的境地——他早该像自己这样认清楚,自己的渴望和苦恼对太宰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中岛敦好像就能成功地从没来由的迷恋中脱出一些。

 

极偶尔的时候坏习惯还是会悄然发作,那天路过国语办公室时,他还是没忍住朝半开的门里瞟了一眼。太宰治桌上的月见草开了,象征着六月的到来——原来他的内心才清净了不到一个月。

 

太宰治曾在书里写到,人喜欢什么季节开的花,就要在什么季节死去,中岛敦不由得想,如果这是太宰先生喜欢的花,他会在六月这种最明媚灿烂的时间结束自己吗?那晚上中岛敦梦到了一大片盛放的月见草,有人在那片明黄中沉睡着,在痛苦地选择到底要不要上前时中岛敦醒了,心脏被狠狠攫住的感觉半天才消散,宣告着这一个月的假装平静只是徒劳。内心深处属于太宰治的柔软地域从未消失,而此前一点小小的怨愤根本无法存活——少年能从太宰治的文字中感受到,一个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甚爱惜的人,又怎么懂得如何爱别人。

 

那天上午的国语课开始前,老师看上去很怪异,和教导主任在门口不安地交流着什么。中岛敦对外界的骚乱不怎么感兴趣,但坐在门口的学生听到了风声,在教室中迅速散布开来。

 

“听说是太宰老师今天没来上课,打电话也联系不上。”

 

中岛敦直起脖子,莫名心慌得厉害。他猛然想起一条新闻,两天前太宰很崇拜的一个作家开瓦斯自杀了。这些日子里他虽然没看太宰治的书,但却还在看太宰治喜欢的作者的书,现在想来,只不过是以此方式偷偷靠近太宰治的心灵,多么自欺欺人。

 

其他人的议论声继续飘进耳畔,如同梦中大片的月见草无限延伸,即将侵蚀这份现实。“麻烦的是他最近搬过家,学校这边登记的联络地址也不对。”

 

可他知道太宰治的新家在哪儿!

 

究竟是顾不上对旁人说,还是私心不想对任何人说,那已经不重要了,他推开桌椅就跑出了教室。

 

这是真正和生命竞速的赛跑,身体好像不再是自己的,而是在恐惧的鞭挞下竭力疾行的工具。从学校大门到马路上再到太宰的公寓,他每迈出一步都恨不得下步再快些、再快些。

 

他曾以为自己这个不被接纳的灵魂已经悲剧之至,然而现在他才明白,哪怕永远得不到青睐,他也希望那个人的身影能存在于自己的生命,持续地赐予他疼痛和清醒。

 

哪怕一瞬中岛敦也没有抱有过想要拯救谁的念头,正相反,他好像感觉到自己在急速下坠:他在重蹈覆辙,他的努力会白费,可能会被那个人的郁郁寡欢吞噬。可那些还重要吗?

 

到达门口时他累得立即瘫坐在地上。是出于心理暗示吗?靠近时他好像闻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

 

“太宰先生,您在里面对不对?”一张口,他发现声音不仅变了调,还有些发抖。他一边敲门一边不厌其烦地叫喊,“太宰先生,您如果不出来的话我就要报警了。拜托了,您出来跟我说句话好吗?太宰先生……”

 

在他锲而不舍的拍击中,门终于打开了。太宰治出现在后面,看上去一切正常,除了脸色夹杂着疲惫的戾气之外。

 

“敦君,你别管这么多。”

 

“让我进去。”中岛敦连忙往里挤了一步,又马上被人挡住前路:

 

“听话,回去。”

 

“我不!我偏不!太宰先生,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留下您一个人。”少年还从来没有如此强硬地对谁说过话,胸膛激烈地起伏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紧张的小动物。

 

太宰治垂下眼睛,片刻之后躬身凑近了他:“你可想好了,进来以后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说不定……会把敦君也一起杀死哦。”

 

中岛敦看了太宰治一眼,还是毫不犹豫地挤了进去。

 

所有窗帘都拉得严实,屋内一片昏暗。中岛敦率先冲进厨房,果然发现了滋滋作响的煤气罐。那一刻他的胸口就像被狠狠挤压,喘不上气来,他咬紧牙关把阀门拧死。接着他又去拨开房间各处的窗帘,阳光猛地倾泻进来,让这片空间重新和人事相连。

 

中岛敦舒了口气,想要推开窗户,却发现每扇窗户的缝隙都被人用胶条封死了,每一处都粘得平平整整,像是为喜欢的人包装礼物那样。

 

不远的地方立着折叠梯,旁边是一瓶新鲜的露水玫瑰。中岛敦愕然伫立,恍惚间似乎看到在一个明媚的下午,插好玫瑰的太宰治爬到折叠梯的最高处坐下,一边哼着乡间小曲,一边粘上窗户的画面。

 

中岛敦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明知这个画面背后一定包含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苦处,可他却什么也看不透,他和其他庸俗的人一样,只能看到太宰先生想让人看到东西,却连一句“我理解您”都说不出,究竟还有什么资格憧憬他?难怪即使被再多的人迷恋,太宰先生也尽是书写着了无生趣的文字。

 

为什么像太宰先生这么好的人,却总是被命运逼入死角?到底该怎样做,才能让太宰对这个世界产生片刻的流连?

 

他不知道该责怪谁,只能把怒气都发泄到胶条上。胶条粘得格外结实,他疯了似的撕扯着,手上被勒出了一道道红印,他却和毫无感觉。刺拉刺拉的声音划破了空气。扯干净一扇窗户之后他又去扯另一扇,直到所有的胶条都被他撕下,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望着地上的一片狼藉,他长呼了一口气,泪水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流下来。

 

从刚才起就始终静静打量着少年,太宰治此时无声来到了他的身后。

 

 “就这么喜欢我吗?”

 

少年没有回应,用静默掩饰着自己哭鼻子的事实,而太宰却抬起了手,准确地触碰到他脸上的湿凉并轻轻抚去,随后从后面慢慢环住了他。

 

呼吸和哭泣一并忘记,中岛敦震惊得几乎呆滞。原来这竟是一个梦境吗?不然太宰先生怎么肯抱他?既非表达感谢也非寻找依赖,这确确实实是一个充满感情的拥抱……

 

紧接着他闻见一股不寻常的馨香,这让他知道自己确实身处现实——太宰治为了死得体面,穿上了熏好香味的新衣服。想到这里他的内心被强烈的苦涩淹没,再也无法忍耐地哭出了声。

 

太宰进一步抱紧了不住抽噎的少年,回想起许多遥远的事情。每一次自杀未遂回到人世,在完全苏醒前,他总是被各种低低的啜泣声环绕,夹杂着责怪和叹息,像仪式一样冗长乏味。他还是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离开真的会让一个少年如此难过。

 

太宰治把下巴搁在少年的肩膀上,嘴唇凑上耳廓:“进来时我就说了,说不定我会连敦君一起杀死哦。”

 

明知太宰治不可能杀人,热气在耳边溜过时中岛敦却还是因紧张而兴奋,同时意外感到身后的胸膛也加快了起伏。有只手拽出他的衬衫下摆并钻了进去,微凉的指腹摩挲着他的腰际。中岛敦低头看着在衣服下游离的手臂轮廓,云里雾里的,再次怀疑这只是个放肆的梦境。

 

扣子被一粒粒解开,胸口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然后是肩头。太宰治啃咬着少年单薄的肩,一寸挨着一寸,这大约就是杀死他的方式吧?

 

中岛敦不知道自己是害怕多一些还是期待多一些。温柔的序曲短得如同幻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已经被扑倒在床上按住。

 

“想被我这样子想很久了吧?”

 

“不是的……”

 

“只有陷入污泥深处才发现不行是吗?没用的,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太宰眼中的琥珀色瞬间变浓,熟练地除去少年的衣物。洁白的肉体和美好的腰线逐渐显现,他骤然失去耐心,不再搭理对方身上仅剩的白色棉袜,也懒得施展轻车熟路的引诱技巧,沉下身子贪婪地吮吻起对方细腻的脸颊和脖颈。

 

中岛敦惊慌地绷紧了身子。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兴奋,这狂风暴雨式的、禁忌的初体验,是让他憧憬已久的太宰先生赐予他的,只有这个人能让他完全放下戒备,放下尊严,全身心地沦为快感的俘虏。

 

太宰的动作并不粗暴,却给人不甚体贴的感觉,不去问也不观察对方的反应,自顾自地索取。中岛敦从始至终都顺从地攀着他,被欲望的海涛一波波地送向高处。疼痛震碎了他,又反复把他和太宰融合在一起重组。

 

他毫无根据地想到,太宰先生兴许是故意表现得很随便,想让他退却或是失望,可太宰越是这样做,他就越不可能被赶走。

 

 

一切都结束之后,中岛敦是主动离开的。太宰并没有挽留的意思,但在他起身时拉住了他,把一串钥匙塞进他手心里。

 

反应过来那是哪里的钥匙时,中岛敦幸福得几乎要融化掉了。

 

在太宰治面前他诚惶诚恐,可出了公寓之后就没有克制傻笑的必要了,他的单相思不仅复活了,还开出了花,“喜欢您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话他在心里重复了有一百二十遍。

 

拿着他家里的钥匙,那可是男朋友的待遇吧!以后想太宰先生时,随时都可以去家里找他。中岛敦沾沾自喜地想。

 

 

尽管觉得很唐突,可第二天放学后中岛敦就忍不住那么做了。太宰治果然在家,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脸来,表情并不惊讶。他穿着亚麻质的和式睡袍,半靠在懒人椅中,夕阳斜斜地照着他一半身子,蓬松的褐色卷发倒映着橘色,给人遥远而温暖的感觉。

 

“太宰先生,我……我又来打扰您了。”害怕影响到画幅一般的景致,中岛敦局促地扯扯衣角说。

 

太宰合上手头的书,微笑着朝他伸出手,他连忙脱下鞋扔下书包走上前。

 

走近他才看清,对方衣襟松松垮垮的,颀长的脖子和消瘦的手腕都露了出来,而那上面竟都缠满了绷带。太宰却先一步发现了他的注意力所在,拉低他的脖子,用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就中止了这份疑虑。

 

中岛敦是个很会读空气的乖巧孩子,连本人都认为这是自己能够待在太宰身边的最大原因。关于绷带的事他没再提起过,却也从没真正放心下来。

 

从那之后他们又有了好几次身体接触,太宰治从没脱下过自己的衣服,这让中岛敦愈发希望看看那绷带下的伤究竟是怎样的。

 

说不定哪天太宰先生心情很好的时候,就会答应自己无理的请求吧。中岛敦耐心地等待着机会。


tbc……



这章是冬天就写好了的,一股子冬意。向可能看到这里的人道歉,这篇大概是不会继续下去了,因为我觉得故事发展到这里说不定都会被喷,更不要提后面了……可以说非常任性和ooc了……


强ooc预警!简单讲一下后续:


敦成为了人渣老师(x)的小男朋友,一直试图把哒宰带到阳光下,别老惦记着自杀。


但是哒宰沉浸在自己的过往里,尤其是那个陪自己自杀死了的女人,觉得敦不能理解自己,态度有些敷衍。


可怜的敦敦就被这个阴晴不定的自杀爱好者带得有点忧伤。


懦弱说的就是这个哒宰。他给陪自己入水过的女人上坟后,内心剧烈波动,觉得自己这么颓还是不要活着的好,把敦敦也带坏了。


赶走敦敦然后跳楼,敦敦却有所感觉,跑上前垫背……


哒宰没事,敦敦被砸成截瘫……


最后一幕是N年后,两人在自己的家里有说有笑,哒宰给敦敦做了一顿饭,然后背着他去做复健。end。



……啊果然是很神经病的剧情,敦厨和宰厨都会想打人的剧情……


就是很想写这样一个又颓又渣,捉摸不透的辣鸡宰来着……


是不是特庆幸我没写到最后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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