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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与子成说·十五(古风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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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帝获神仙草不过数日,就从金陵城郊的大小道观召来八十余名道士,聚集于九安山焚炉炼丹。由于程序繁琐,又关乎龙体安康,无关人等一概不能靠近,真正见过那炉的人是少之又少,传闻那炉身有五人合抱的大小,金光鎏亮,宛若附有神力。


当第一枚不老丹被炼造而成时,梁帝喜不自胜,宣布大赦,一百名刑犯被免去死刑,改为流放。一时间举国上下弥漫着欢喜的气氛,鲜少有人去注意,在这件事上受益的远不仅仅是这些犯人,还有誉王。


经过梅长苏的点拨后,誉王在筹办炼丹一事上鞍前马后,表现得十分积极。建炉的那几日,他事必躬亲,每天上山下山好几遭不说,就连他原本一窍不通炼丹术也主动涉猎,像《抱朴子》一类的书籍短短几天就读了十几本,从全国各地运来的原料他都要检查核对。回头将这些经历在殿堂上侃侃而谈一番,自然讨得圣心大悦。此外,开炉前的祭祖仪式他也没少操心,借这个机会和礼部好几名元老熟稔了起来。明眼人都能看出,誉王要借那父皇的丹炉蒸蒸日上了。


但与此同时,前阵子还风光无限、敢与誉王比肩的靖王,好像风光就渐渐弱了下去。除了誉王,几乎没有人知道是他调遣兵力从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将炼丹材料运出,并且设计了最方便的进京线路。这份功劳在梁帝面前,是直接算在誉王头上的。靖王对此也并不在意,好像真的打算要为誉王效力了似的。

 


这一天,就连无处不在的红袖招姑娘们都没注意到,一个身着朴素至极的茶色长袍、头发上束着青布发带的寻常人,在一个座落在暗巷中、挂着“望幽”牌匾的简陋茶馆前停下了脚步。


从外面看上去,这茶馆和所处的僻巷一样清静无人,但当他迈上台阶往内一瞧,看见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茶馆的格局犹如一个口窄肚大的瓶,厅内散座几十位几乎座无虚席,人们四五成群,饶有兴致地讨论着什么。尽管每个人眼中都偶尔闪烁着表达的欲求,但都十分守礼,极少抢白故而并不十分嘈杂。


他还是头一次来这里,不知该如何自处,索性在角落的单座坐下,叫了武夷茶慢慢喝着。他一面透过热茶的水汽观察着各色茶客,一面回想着梅长苏通过笔墨交代的事。


只在兵部有影响力远远不够,眼下既要将影响力渗透到六部,又不能把行动放在明面上,就需要以更私人的方式去接触和他对路的朝臣。可要上哪儿才能找到这些志同道合者,以掩人耳目的缘由与他们交好呢?


梅长苏忽然想到了黎老先生写的《金陵杂记》。这本书中有一个片段提及老一个有趣而隐秘的文社,明着交流诗画,暗着议论政事,因此不仅吸引来了风雅名士,偶尔也有心怀抱负的仕途之人参与其中。他建议与黎老先生相熟的靖王打听到文社的活动地点,多去逛上几次,兴许会有所收获。


萧景琰正是在黎老先生的指点下寻到这“望幽”的。几个青年讨论得正激越,声音一阵阵飘入他耳朵,似乎是关于法家和儒家孰优孰劣的辩论,各有见地引人哲思。他不由得想到,苏先生一定会喜欢这儿。等到把他救出来,也带他来玩玩……


萧景琰正想得有些出神,视线却捕捉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他立马有些激动地直起腰背细看。那人体型微胖,慈眉善目的,不就是户部侍郎沈追吗?他似乎是从雅间走出来,此时径直走向一张聚了七八人的桌子,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被那人不耐烦地拨开手之后,干脆拽着对方的胳膊从人群里拖了出来。


“你啊,已经在这儿跟人家辩论了两个时辰了,有完没完了?咱们的事可是一点都没说呢!”


“我不服!黄口小儿!居然说钟繇是不入流的书法家!”


萧景琰擅骑射,目力极好,所以尽管此时对方神情激越,与在朝堂上全然不同,萧景琰还是认出了那是刑部主司蔡荃。其实他在京中的时间向来较短,六部的人根本不认得几个,但这两人的作风颇得他好感,因此记忆也深刻一些。只是他极少见到蔡荃跳脚的样子,忍俊不禁地勾了勾嘴角。这时那边的二人似乎也感觉到有人在朝自己这面看,顺着目光就看了回来。


“哎哎,你看那人多像靖王殿下。”


“噫……不是像,就是啊!”蔡荃先一步认出了靖王,连忙正了衣冠,快步朝他走过去,沈追紧随其后。


看得出靖王乔装是不愿意被认出,二人特意放轻了礼数,可这“殿下”的称呼却实在不能改,他们压着声音说了几句话,沈追就手势示意他们移步雅间。


刚一掩上身后的门,蔡荃就忍不住发问:“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蔡荃不愧是刑部主司,随便问话时脸上也透着严肃,目光更是犀利如芒。面对着这样的神情,本已准备好托词的萧景琰犹豫了片刻,想到自己原本的目的,更是有些尴尬。这时沈追笑眯眯地插话道:


“瞧你这话说的,殿下也是咱们大梁有名的儒将,如何就来不得?”


经这一提醒,蔡荃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不再追问。他们顺着方才蔡荃和人讨论的话题聊了一会儿,又从书法聊到画画。起先出于对靖王的敬畏,他们说话时还带着几分拘束;但很快两人发现靖王比表现出来的随和很多,对所聊之事也颇有见地,心情便随之放松下来,不拘一格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


“一幅好画能彰显出画家的品格,比如黎老先生画的的梅兰竹菊,笔触不够细腻,那傲岸与空灵却是天下无双的。”


“你的话我基本同意,但梅花和其他三样的意蕴到底有些不同,我认为梅长苏笔下的梅花才是无人能出其右。流畅遒劲的枝干在山间傲然挺立,不染凡俗,但花朵的上色手法却引人遐思,像胭脂,也像火苗,仿佛是再清心寡欲的人都割舍不掉的那点欲念,让人倍感真挚,心忍不住为之一动。”


沈追讲得眉飞色舞,蔡荃的表情却渐渐凝固了,不像赞同也不像反对,似是在竭力思索。但沈追是与蔡荃并列坐着的,此时首先注意到的还是对面的靖王殿下嘴角漾出的难以名状的笑意。只听靖王柔声道:


“沈大人说的极是。梅长苏先生……他也是我非常仰慕的人。”


被靖王赞同的沈追大喜,张口正欲说什么,蔡荃却猛然抬头问道:“殿下此话当真?但那梅长苏先生不是您亲自从祁国押回、投入天牢的吗?那数日后就被斩首了啊。”


萧景琰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当初梅长苏化名苏哲进京,但由于此前派了两个祁王旧部去辨认梅长苏,梅长苏被俘这件事不知怎么就被透露了出去,以致于祁国俘虏名单报给刑部时,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添了梅长苏的名字进去,又找一个死刑犯顶替了。蔡荃那时就细细阅览过这份名录,后来便认为梅长苏已殒命。


 “我竟不记得有这等事,是不是人名太多,蔡大人记混了?”萧景琰知道此时不应多言,按下心头慌乱沉声回应道。蔡荃被这样一问,便也不再坚持,却说随后会找那名单再看上一看。难得遇上一个和自己一样较真的人,萧景琰却是喜忧参半,缓缓点了点头。


沈追莫名其妙地看看各自思索的二人,又插不上话,气氛变得有点沉闷。萧景琰收了收神,抚抚衣服下摆道:“对了,我方才听到二位大人似有要事商议,我就不在此打扰了。”


       沈蔡与靖王相谈甚欢,不由得把公务放在了脑后,听到这句才露出如梦初醒的表情。沈追连忙阻止了正要起身的靖王,说道:“其实殿下听听也无妨的。”


萧景琰见两人都乐意信任自己,便欣然留了下来,顺便向门口路过的店小二又叫了一壶茶。


       “沈大人在户部有个朋友叫马立敖,为人刚正不阿。前阵子因为私下里言辞激烈了些,被誉王的手下抓到把柄弹劾入狱,竟要判处斩刑。好在近期陛下大赦天下,他也跟着被改了流放,可我和沈大人都觉得他是不可多得的治国之才,就商量着如何上表,重申他往日功绩,以期从轻发落。”


       靖王听罢辗转思索,最终闭眼摇摇头道:“我是头一次听说此人,上表一事恐怕帮不到你们什么……但我觉得,你们这么做毫无意义。”


沈蔡二人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蔡荃摊手道:“可殿下,我和沈大人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啊!我们原本猜测马大人是为您做事的,现在看来却也不是如此……那么誉王是因为什么与他结怨的,我们还需要好好打听一下才是——”


靖王忽然抬手道:“不,我建议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他慢慢放下手,抿了抿唇继续道,“誉王兄虽喜欢弄权,但为人谨慎,行事作风都是大事化小,无声无息地攻击对手要害。这位马大人似乎品级并不高,竟能惹得誉王下此狠手,恐怕……”


萧景琰欲言又止,专注地微蹙着两道剑眉,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沈蔡两人也不言语,只有两双敏锐的眼睛不住地察言观色。只见靖王收回手,挺直腰板道:


“依我看,不如遂了誉王的愿,让这位马大人暂时受点委屈。出了京城后我来想办法。”


沈蔡又是交换了一个讶异的眼神,谁也没想到靖王会想到这种圆融的法子。但当他们迎上靖王沉稳的视线,仿佛在那当中读到什么似的,会意的笑容便泛上了眉梢。誉王的实力集中在朝廷之上,靖王自然不可与之为敌;但靖王对军队的控制使他能够将影响力扩散到更远的地方,待马立敖出城后再施以援手,以己之长对付他人之短,方是最为稳妥的办法。


达成一致后,他们又凑近了些,压下声音把几个关键的日子、可能牵涉到的人物和需要防备的地方梳理了一遍,形成了大概的计划。萧景琰几次叮嘱蔡荃,派个自己人在狱中盯着,免得有人想要先下手为强。你一言我一语的,待人口干舌燥想起饮茶时,发现新上的茶早已没了热气。


直至傍晚三人才简短拜别,依次离开茶馆。萧景琰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在雅间内呆坐了一会儿,直到完全摈弃一度占据内心的怅惘感。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提出的是一个极具风险的办法,因为在狱中取马立敖的性命对于誉王并非难事。若是马立敖遭了暗算,他又如何才能够不自责?但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个马立敖说不定哪天就会成为甘愿插进誉王胸膛的一把利刃。为了让马立敖进入自己的掌控,也为了趁机拉拢沈蔡二人,他还是这样做了,大约是相信着有一个人会理解他。


只靠蔡荃的人盯着还是不大稳妥,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速速回府,给琅琊少阁主写信寻求协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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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走剧情有些枯燥,但这章的伏笔是最多的,补药随便跳过哟……【看在撸主挣扎了好久才想出来的份上

阿苏没出场但是活在景琰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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