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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苏】与子成说·十六(古风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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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到夏日末尾,九安山上苍松青翠,山风劲爽。蔺晨好不容易寻到信中所讲的那“紧挨着山崖的金顶小亭”时,萧景琰早已等在那里了。他面对山崖一动不动地负手而立,挺拔的身板与周围的碧树颇有几分相似。

这是他们从结为盟友以来的头一次见面。两人都是快言快语之人,私下又没什么别的交集,故而跳过寒暄直奔主题。萧景琰先前在信中向蔺晨交代过马立敖的事情,委托他买通人手暗中保护此人,并调查此人受誉王记恨的原因。方才见到蔺晨来时骑一匹白马悠然信步的模样,萧景琰便猜测,对方已经有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萧景琰渴望真相的急切眼神落在蔺晨身上,对方却不慌不忙地踱入凉亭,挑了个向阳的位置坐下,麻利地抖开手中折扇,忽扇了两下,才缓缓开口道:“马立敖曾有个爱妾叫谨淑,三年前失踪了。我费了一番周折才打听到她其实是红袖招的人,因为跟秦般若关系僵化,起了叛逃的心思,结果被暗中处理了。”

萧景琰日夜围绕着这事苦思冥想,好容易有了一个能够与之商谈的人,他按捺不住心头疑问,打断对方的话:“我一直看不懂,秦般若是从哪里招募到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女孩为她构成情报网,又是如何运作的。你身为琅琊阁阁主,对同行的生意有多少了解?”

“这红袖招确实有诸多我看不明白之处,我已经派人调查,你不要急,先说这个马立敖的事。我的手下到狱中跟他说了几句话,据他说,他和谨淑关系很和睦,谨淑逃跑前暗示过他,不要接受誉王的拉拢。那时他官衔并不算高,对这些嘱咐不以为意,但出于他对谨淑的信任,从那以后他便开始尽量与誉王保持距离,没想到反而惹来了杀身之祸。”

萧景琰目光变得犀利起来,好像已经捕捉到事情的头绪,沉思了片刻后却只是抬头问回去:“你怎么看?”

蔺晨白了对方一眼,对这种明明好像知道什么却不肯说出的态度有些不满,却也只能没好气地说:“要我看哪,誉王压根不知道谨淑离开前对马立敖说了什么,但他有一个决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安全起见只能将马立敖灭口。”

萧景琰赞同地点了点头,表情依旧冷峻。按照梅长苏的嘱咐,现在最为紧要之事就是抓到誉王的把柄,可马立敖连这个秘密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有确凿的证据了。这个人要怎么用?

“让你的人看好他,按兵不动吧。现在我这里有个更要紧的消息。”说完,萧景琰一面警惕地向四周的阴影里瞟了几眼,一面在蔺晨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我查出苏先生被囚禁的地点了。就在林府。”

“殿下的部下们行动力惊人啊。”蔺晨合上折扇,拍击着掌心连连点头道。

“苏先生骑的那匹马是我副将一手养起来的,对他吹的口哨有特殊的反应,所以并不难找。还要感谢蔺少阁主为我缩小了巡查范围。”话虽说得生硬,表达的总归是好意。

 “我也只是为了帮长苏而已。”蔺晨连忙摆手打断了对方,倒不是消受不起一个皇子的感谢,而是对方语气生硬,让他听着不大自在。他说,“林府我看过了,背靠河流,河岸那一片比较僻静。我找几个会纵地术的人,连夜挖地道通往院内,应该不会被发现。”

“大概要多久?”山间掠过一只白鹤,萧景琰的视线随之飘远,“我等不及了。”

“殿下等不及什么?我会安排几个船夫接他们,直接沿水路送出城,你还是尽量少插手为好,现在局势如此紧张,誉王追究起来,你也撇的清关系。”

萧景琰闻言猛地回身瞪他,脸上惊怒交迸。“我有我的打算!你只需告诉我要多久。”

蔺晨见对方气得身体微微起伏仿佛一头狮子,不由得腹诽道,像长苏那样温和恬淡的人究竟是怎么跟这霸道皇子凑到一块去的?他毫不畏惧地迎上对方的视线,语气依然是悠悠然。

“哎呦好殿下,这怎么能急得,动静太大被发现了怎么办?……好吧,最长十日,行吗?”

“好,我就给你十日。”萧景琰听罢,语气瞬间转为激昂,他猛地站起身来,在狭窄的凉亭内左左右右地踱起了步子,转得蔺晨眼晕。他已经整个夏天都没有见到梅长苏了,现在得知只消等上十日,便能与先生重逢,心中仿佛生长出停满了黄鹂的春树,喧嚣雀跃不止。可是天知道这十日内会出现怎样的意外!逃跑的计划如果被发现,先生会被怎样?抑或者,先生早已经……

不,不会的!自从梅长苏被誉王带走以来,形势的演变与他们的计划完全契合:他默默无闻地处理军务,对朝堂上的事一概不问,而誉王当仁不让地在圣上面前博得眼球,风头完全压过了他,朝野上下都不乏有人议论,等不过今年誉王就会被封为太子。而在誉王身上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上,透过那顺风顺水、荣光万丈的表象,萧景琰总能够看到一双拨弄风云的手,甚至能够想象得出,为誉王出谋划策时,梅长苏那弯弯却凛冽的笑眼。

他在面朝着山崖的一侧停下脚步,想到梅长苏从未对他承诺过什么,却要在那个步步为营的囚笼中,苦心孤诣地为他铺路,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怜爱,扶在木质柱子上轻轻摩挲过去,良久不语。

最后,他转向蔺晨郑重其事道:“我必须去见先生,我有许多话要对他说。如果不得不将他送走,我也自然会倾尽所有保他周全,不劳你费心。”

说话之人还毫无自觉,听的人却已经不好意思地跟着站了起来,抖抖袖子大步走开了。在萧景琰看不见的地方,蔺晨用力扁了扁嘴:现在就要倾尽所有,若是真的坐上皇位了,还不倾尽天下?哎,长苏啊长苏,你这沾得究竟是福还是孽啊……

 

 

林府的整个夏天,从外看来度过得比寻常人家还要恬淡。梅长苏体虚畏热,在太阳地里晒一会儿就头晕面潮,移到屋里看书去了,偌大的宅子只有飞流一人上蹿下跳时会弄出些动静来。平日誉王若没有要事便极少拜访,只是差人每日将梅长苏所中之毒的解药送来,所以门庭清静,倒也符合梅长苏的心意。

直到某日,当梅长苏看到前来送解药的人是谁的时候,那平静无波的表面下终于迎来了风云暗涌。

 

那日梅长苏闲来无事,在庭中陪飞流耍了一会儿就有些中暑,正倚在榻上喝飞流端来的解暑汤,抬眼无意间一瞥,就看见不知何时早已立在那里的紫衣女人。四目相对时,她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万福,才挪步朝榻前款款走来,身姿曼妙,走路毫无声息,竟是比那些精挑细选的宫女还要训练有素许多。

秦般若名义上是代表誉王来探病的,实际上也是来观察梅长苏的状况,传递一些外面的消息,顺便带来今日的解药。两人同事一主,周围并无旁人,说起话来比直面誉王时方便许多。

“苏先生应该感到荣幸,不是每一个为誉王做事的人都有资格被誉王安排服下那盏毒茶的,毕竟每天都要派人送去解药也是件耗费心力的事。”秦般若见梅长苏态度温柔可亲,态度也放松了些,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么秦姑娘呢?”梅长苏微笑着反问道,好像对誉王给自己下药的事情浑不在意似的。

“我自然也是服过的,不过跟你不一样,我是自愿服的。”

“秦姑娘对誉王殿下真是忠心耿耿。秦姑娘到誉王殿下身边已经很久了吧?那时太子的势力如日中天,姑娘为什么不选择太子,却要选择誉王呢?”

“难道苏先生不觉得,誉王殿下更有做帝王的潜质吗?”秦般若明媚一笑,红唇衬着一排贝齿更加美艳夺目。

“是苏某言之差矣。誉王殿下确有天子威仪,得了秦姑娘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跟苏先生比智计,般若自愧不如。”

梅长苏望着对方低眸时露出的精心描绘的朱红色眼线,摇头笑道:“怎么会,秦姑娘的手腕,我可是领教过的……恐怕那时设计把苏某引到靖王府外,好让誉王抓到苏某,也是秦姑娘的主意吧?”

秦般若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只是抬手抚了抚脸侧的一绺额发,就立即恢复了从容:“没错,为了誉王殿下的大业,只能使些小手段,不过般若相信,择誉王为主不会让苏先生感到遗憾。”

梅长苏不置可否,饶有兴致地眯起眼,前倾身子说道:“其实苏某心中一直有一个疑问:那时我被靖王软禁在府中,秦姑娘为何有把握我能摆脱靖王独自外出?若是我做不到,你那一套设计就毫无作用了。”

女子没有正面回答,却说:“真巧,般若心中也有一个疑问,既然今天苏先生已经把话说明了,般若也不绕弯子——苏先生当初诱惑靖王的目的是什么?”

听到这一句,梅长苏素来机敏善辩的风格顿时无影无踪,瞪着眼呆愣了半晌。而秦般若又仿佛窥探到什么秘事那样诡异地微笑着,令他面上发烫。

梅长苏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药丸送进口中,从桌上端了一杯水慢慢把药送下去。秦般若见那从衣袖中露出的修长手指和脸色一样苍白,喝过水后对方的嘴唇出现了短暂的红润,被皮肤衬托得更加摄人心魄;再配上那皓如星魄的眼,洒满肩头缠缠绵绵的青丝,她越发确定,这个人玩弄人心的手段绝不简单。

趁着吃药的功夫,梅长苏飞快地理清了思绪:秦般若通过安排在柳妃的眼线或者其他途径了解到自己和靖王关系非同寻常,从而认为自己有能力调动靖王的恩宠。秦般若为什么会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有意接近靖王从而加以利用?她又为何在誉王面前替自己保守了这个“秘密”呢?不如将错就错,顺着话茬摸索下去。

“呵,那苏某也有问题要问了,秦姑娘既然知道苏某蛊惑靖王,为何还替誉王招徕苏某?就不怕苏某——”

“誉王殿下可不会吃您那一套,靖王殿下就是太年轻了。苏先生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诱惑靖王?”秦般若急切地追问着,眼中闪动着的几分期许,却没有逃出梅长苏的眼睛。

“就因为靖王殿下年轻啊。”梅长苏垂眼浅笑,分明感觉到旁边的女子更加焦虑了,“难道秦姑娘怀疑我是祁王余孽,故意来祸乱梁国的吗?哎,其实开始接近靖王的时候,我确实是这样打算……不过……”

秦般若被梅长苏拖得耐不住性子,杏眼圆睁,压低声音问道:“不过什么?你放弃了?为什么放弃了?”

梅长苏打量了她一眼,突然忍俊不禁:“秦姑娘,苏某就是开个玩笑而已,至于紧张成这副样子吗?人都是靖王杀的,祁国人来寻仇,也寻不到誉王殿下头上来啊。”说到这里,梅长苏突然转了转眼珠,一手握拳击在另一掌心,“……哦,不过苏某听说,提议先攻打祁国而非内乱不止的滑族的,正是誉王殿下啊。哎,这就很有趣了,祁国人迟早会注意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件事的最大受益者,其实是滑族才对。”

这番含沙射影的说法果然在秦般若身上起了反应。她依旧假意点头附和,却因充满戒备眼神泛着微冷。刚接触这个女子时,梅长苏就从她身上嗅出一丝心猿意马的味道,而她的行事作风也滴水不露得超乎寻常。现在他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假设:这个女人只是在利用誉王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已,而且她也许就是滑族人。

要确定这件事还需要一些观察,梅长苏暂时不打算再追究下去。他摆摆手,道:“秦姑娘不必这么紧张,苏某并非祁国人,姑娘也是知道的。我只是提醒提醒你们,”说着他离开了柔软的靠垫,撑坐起来凑到近前,郑重其事道,“靖王当时攻打进去的时候场面混乱,又并未赶尽杀绝,若是你们真的介意祁王余孽,还是彻查一番永绝后患为好。”

秦般若深深点头:“先生说的极是,誉王殿下早就想这么做了。若是事情有什么进展,一定与苏先生相谈。”

TBC


我终于回来了!还好好地活着!

好久没更了,惭愧惭愧……这一更虽然有些枯燥,但是对后面剧情的走向有决定性的作用,思路一改再改,一直卡到现在。

下一章靖苏就能相见了【握拳握拳  让读者忍了这么久,总得做一大堆有意♂义的事情才行,你们说对吗【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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